在《基業長青：企業永續經營的準則》一書中，管理大師柯林斯提出，“不以利潤為目的的企業，往往更能創造利潤。”他發現，高瞻遠矚的公司之所以能夠奮勇前進，其根本原因在於企業核心價值觀以及超越利潤的目標感的指引。

那麼，作為公司靈魂人物，CEO的價值觀如何影響企業的長期發展？擁有不同價值觀的企業如何能夠做到“基業長青”，走得更加長遠呢？這是具有理論和實踐意義的重要話題。

此外，創新是企業創造和維持競爭優勢的關鍵助力，同時也是一項高風險、高度不確定的活動。根據委託—代理理論的基礎假設，追求利己主義是CEO的本質特徵，出於個人利益和風險規避的考慮，CEO往往會在創新相關的投資上較為保守和慎重，傾向於追逐短期、可獲利的商業機會。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不乏一些出色的CEO在決策時會將企業的目標放在第一位，而不僅僅是關注個人利益的最大化。那麼，“利己主義”和“利他主義”的CEO是否會對企業創新造成不同的影響？價值觀又是如何作用於企業創新的？這些作用的邊界條件又是怎樣的？

兩類CEO價值觀與企業創新活動

創新是一項具有高風險的活動，前期需要大量的資源投入，可能需要多年後才能轉化為利潤。在高度不確定性的情況下，CEO的價值觀對企業資源的分配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擁有利己主義價值觀的CEO會更加在意自身的收入和就業保障，不願意將個人收入、保障和聲譽等置於創新的高風險中。即使明白創新能夠提升企業長期的競爭優勢，利己主義的CEO也更加期望獲得短期收益、最大化個人利益，而非期望不確定的長期收益。與此相反，具有利他價值觀的CEO更關注企業集體的收益、服務社會與他人，通過成就他人實現自我成就，也就更可能從長遠目標出發設計企業的總體戰略，將更多資源投放到那些有利於提升企業競爭優勢、可持續發展的方向上，也就更可能促進企業創新。

企業短期導向作為一種潛在機制

企業的長期還是短期導向反映在企業戰略決策的時間維度上。以短期為導向的戰略決策強調效率，促使管理人員選擇短期內最優的活動，而以長期為導向的決策則強調有效性，優先考慮決策的長期影響和效果。CEO的價值觀決定了他們對外部資訊的選擇性注意、編碼和處理的認知過程，進而影響著戰略決策。

具體而言，利己主義價值觀使得CEO在決策時體現出以下特徵：第一，關注何時能夠得到預期回報；第二，不願意承受長期專案導致的收益的不確定；第三，相較於未來的損失，更加在意當下的損失。因此，利己主義的CEO會表現出明顯的短期偏好，通過減少企業長期導向的戰略決策來降低個人風險。相反地，擁有利他主義價值觀的CEO普遍認為，個體可以通過朝著組織或集體目標努力來滿足個人需求，他們會將最大化公司利益作為第一要務，追求公司的長期發展。

長期導向的戰略決策對企業創新起到了促進作用。一方面，長期導向的戰略使企業能夠瞄準未來的回報並認識到研發投入的潛在價值；另一方面，長期導向的戰略促進了核心戰略的變革，進而保障了創新的持久性和可實施性，而短期導向往往會阻礙創新活動的開展。

企業的長期導向在CEO價值觀與企業創新之間扮演著關鍵的仲介作用。CEO價值觀本身並不能夠促進企業創新，但是在企業組織架構的設計、戰略決策與組織長期定位的融合等方面都扮演著關鍵角色，為企業資源的分配提供了基礎。利己主義的CEO偏好於將資源投入到能夠收穫短期回報的專案當中，並且通過自上而下的方式推行公司政策，進而削弱企業創新；利他主義的CEO則會領導企業將資源分配給具有較高風險、有助於企業長期發展的創新活動當中，進而促進企業創新。

個體、組織和環境因素的影響

進一步地，利己主義的CEO對企業短期導向及企業創新的影響還會受到個體、組織和環境等不同層面因素的影響。高階理論認為，當CEO的工作需求處於較高水準時，即工作對他們來說挑戰性較強時，個體特徵對企業戰略決策的影響更為突出。此時，CEO往往依賴於他們的心理偏好，包括價值觀等，進行戰略決策。遵循以上邏輯，作者提出，利己主義的CEO對企業短期導向及企業創新的影響取決於CEO的工作需求，反映在CEO的任期、CEO與董事長的雙職合一以及環境不確定性上。

第一，在個體層面，CEO任期越長，其利己主義價值觀對企業創新的影響越弱。CEO任期越長，意味著對組織的認同感越強，個人目標與組織目標的一致性也越高；同時，任期越長意味著與企業利益相關者之間的聯繫越緊密，調度各方資源的能力越強，能夠有效降低CEO的工作挑戰，進而削弱他們在決策時對個人價值觀的依賴。

第二，在組織層面，CEO與董事長雙職合一對於利己主義價值觀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係有著複雜的影響。基於委託—代理理論，雙職合一強化了潛在的委託代理問題，董事會監督的弱化使得CEO更加傾向於採取最大化自我利益的行為，利己主義價值觀對企業創新的負面作用更為顯著。基於工作需求的視角，雙職合一鞏固了CEO的領導力，降低了他們在工作中面臨的挑戰，因而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利己主義價值觀對企業創新的不利影響。

第三，在環境層面，企業所處環境的不確定性會弱化CEO利己主義價值觀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其主要原因在於，高度不確定的環境給予了CEO自由歸因的機會，換言之，他們可以將高績效歸因於自身的決策，將低績效歸因於外部環境，CEO面臨的工作挑戰和潛在的風險也隨之降低。因此，對於利己主義的CEO而言，高度不確定的環境會降低他們對風險的厭惡，促進企業創新。

本文的四位作者利用2014-2016年對中國436家製造業企業、持續三年的跟蹤調查數據，在對數據進行了嚴謹縝密的分析之後，為上述觀點提供了經驗證據。

管理啟示錄

該研究對管理實踐的啟示體現在：首先，CEO應該認識到過分追逐個人利益會阻礙企業創新。因此，CEO需要平衡個人利益和組織目標，而不能盲目以犧牲公司的長期發展為代價追求個人成就。

其次，董事會在考慮CEO的任免時，應適當考慮到CEO任期延長的積極作用。雖然長期任職的CEO常被詬病為觀念僵化、怠於創新，但該研究表明，CEO任期延長能夠顯著緩解利己主義價值觀對公司創新的負面影響。此外，同時擔任董事長的CEO更能將組織的利益與個人發展高度捆綁，有利於削弱利己主義對企業的長期投資和創新的阻礙。

最後，對於處在相對穩定環境中的企業而言，更需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識，避免CEO採取利己的短視行為而忽略企業的長期發展。該研究表明，相較於高度不確定的外部環境，在穩定環境下，CEO的利己主義價值觀對企業創新的不利影響更為突出，因此也對管理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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