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隨著東加勒比海最高法院商業法庭判決書的公佈，長達4年之久的魯南制藥股權紛爭終於有了階段性結果。根據判決書，魯南制藥原董事長趙志全之女趙龍一直實際擁有信託基金所代持的魯南制藥25.7%股權，為公司大股東。而趙志全生前“托孤”的王某律師夫婦通過設立公司、信託方式，企圖將趙龍應持有的股權轉走，嚴重違反了信託條款。此外，判決魯南制藥對案涉股權沒有所有權。

過去幾年，趙龍的處境十分危險。趙志全去世前，托律師把股權轉給獨生女趙龍，然而其去世後，股權卻被律師霸佔。不過，趙龍卻憑著自己的勇敢和智慧，演繹了一場公主復仇記。

這次事件，不禁讓人反思，作為家族掌門人和成員，該如何規避海外信託陷阱？又該如何保護自己的財富？

01、家族資本的5種屬性

家族財富不是個人的私房錢、小金庫，而是父母、家族的重托。管理家族財富，意味著責任。家族財富的用法是，養好鵝，只吃蛋，不吃肉。這才是看護家族財富者的信託責任。

美國知名的家庭財富律師和作家詹姆斯休斯（James Hughes Jr.）20年前就提出了家族資本不僅僅是金融資本，而是由金融資本（Financial Capital）、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智力資本（Intellectual Capital）、關係資本（Relation Capital）和精神資本（Spiritual Capital）五種資本聚合到一起的。同時他還提倡，從超過一百年的長期視角看待家族財富。

我們來用詹姆斯休斯的五類資本這一工具，對趙氏家族進行粗淺分析。

金融資本（Financial capital），即現金資本，也可以是工礦企業的股權、所有權等一切可以產生收益的都叫金融資本。中國大部分企業家還處於第一代向第二代交棒的時期，完全出售企業，而僅僅是擁有N位數現金資本的還是少數。能駕馭企業在市場風浪中搏殺的企業家或家族族長都不是簡單人。市場瞬息萬變，必須全力以赴，這也是企業的魅力所在。就像一個汽車，你要知道怎麼開動它，修理它……這些實實在在的“駕馭操作”是家族商業經營智慧的精華。許多家族企業並不能輕鬆上市或被並購，於是不得不堅持發展。正是這賣不掉的企業，成了家族財富的主要來源。企業鍛煉人成長，使之成為衝浪高手，這和拿著鑰匙收收租，搓搓麻將完全無法相比。

但是，當家族成員真把企業賣了換成現金，就會發現現金會以各種方式“溜走”。而且，流動性越好的資金，越容易從你身邊溜走。錢生錢的遊戲和做企業，對技能的要求有極大的不同。錢比企業更脆弱，更需要睜大眼睛看護好。作為家族資本，追逐高風險的利潤並無必要，更重要的是超越通脹的回報，涓涓細流，長長久久，穩字當頭。全部做被動投資？還是要主動投資？打算配置哪幾類資產，預期收益多少？每類資產風險不同，必須找到專業的、有道德的、收費合理的投資人。如何判斷投資人是否有能力，是否誠信有責任感？必須自己真懂，才不至於被忽悠。而自己懂，又是一個漫長的曆練過程。

魯南制藥在海外的安德森公司的股權，既是趙家最重要的財產，也是魯南制藥控制權的關鍵股權，而三元老和少壯派現任張董事長打得不可開交，王大律和趙龍也加入混戰。這些本應在趙志全生前解決的，硬生生拖成了大雷。這個事教導我們，家族財富，畢竟是脆弱的，需要認真的呵護，容不得馬虎。

關於人力資本（human capital），趙志全為了事業，45歲身患癌症，不到60歲便與世長辭。如果他曾經能夠降低工作強度，做好授權工作，魯南制藥的局面將完全不同，趙龍被算計的可能性將大大降低。

自古以來，中國人講究多子多福，家大業大，家人才是一個家庭最重要的資本。家人都在，健健康康，樂樂呵呵，團團圓圓，還有比這更幸福的嗎？

關於智力資本（intellectual capital），趙志全一家做的很棒，趙志全出身貧困，但有志於學，70年代末便考上了大學。女兒趙龍一直接受父親的諄諄教導，發奮學習，從北京大學到明尼蘇達讀博。更幸運的是，趙博士學的是法律，法律在手，武器我有。

當然，智力資本並不是指學校裏學到的知識，而是紮根在垂直領域深耕，逐漸成為行業大拿，畢竟實踐出真知。真正的真知灼見，尤其是對財富管理對理解，只能在家庭內部飯桌上，在摸爬滾打的經驗裏取得。

關於關係資本，在公司層面，趙志全托付了少壯派的張董事長，結果張董事長很快就和三元老打起來了。在外部，背景深厚、精明能幹的王大律師卻在趙志全去世後，讓自己的孩子成為了趙氏家族的信託受益人。趙志全一過世，所有的關係都在移位，幾乎沒有能靠得住的讓你。或許，關於關係資本，過去並不夠重視。

關於精神資本，精神資本是凝聚的共識、願景、信仰、情感和精神，是一種特殊力量。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沒有精神內核，沒有共同的理想，沒有共同的長期奮鬥目標，很難走得長遠。

趙志全在公司內部艱苦樸素，鞠躬盡瘁，人人讚美，人人懷念。而趙志全的奮鬥精神，對於家庭、企業也有深遠的影響。這種精神內核，成為了凝聚趙龍和員工、股東之間的紐帶。魯南制藥能否走出困境，未來仍要靠趙志全留下的精神遺產。

02、如何規避海外信託風險？

信託信託，就是“信”和“托”，值得信任，才敢託付。沒有信任，怎麼託付？

所以，關係資本的本質就是對方信用。海外家族信託涉及到多地不同的法律實體和法律體系。如果要使用海外信託這一工具，該如何解決信託責任問題呢？

首先，基於目前國內的環境，信託責任並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信託責任是長期博弈中形成的最優解。魯南制藥托孤事件後，富裕家庭肯定不敢再找金杜律師事務所了。所以，自淨是維持信託責任的基礎。

第二，作為信託的關鍵利益人必須要深入學習，把握關鍵內核，問完書本，再問問人。富人有富人的圈子，分享富人共同的煩惱，求教朋友，總是能得到不少收穫。

第三，具體到某件事上，不要太天真，認為信託責任是自然而然的，而是要保持警覺。有時，牌子大，坑也多。凡事多問幾個為什麼，比如，對方的操作符合身份嗎？自己獲得的利弊分別是什麼？自己還有沒想明白的問題嗎？極端情況會對自己不利嗎？

第四，貨比三家不吃虧。可以用甲的方案，問乙有哪些錯漏；再拿乙的方案，問丙有哪些不足。交叉驗證，心中自然就會有數了。請一個施工，當然也可以再請一個監工，對施工品質做出評價，找出漏洞，再多加注意。

最後，試試水溫，裝進信託的資產，非要一股腦裝進去？未必，先少裝一點試試看，待過兩年跑的順暢了，再加碼。

我們看到趙龍承諾，要回魯南制藥的股份，會裝進慈善基金會，慈善基金更是一個超級工具。這個基金會，和信託、家辦一樣，也是一個複雜的結構，需要一個能幹、高效、廉潔的“綜合施工團隊”。當股份慢慢獲取分紅後，金融投資或就成了必修課。將來，趙龍的女兒，想必會在裏面擔當重要角色，可以在基金會領取工資，也可以作為基金會顧問獲取酬勞，設立專門的服務供應商，為基會金服務。

家族財富在動態的變化著，趙家第一代人，通過艱苦創業創建了一家大型制藥企業；第二代人將通過基金會成為了大型企業的大股東，發揮股東和董事會層面的積極影響，並逐漸在醫藥或金融方面佈局；第三代人在掌握基金會資源後，同樣會在醫藥，金融方面深入耕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需要解決的問題……

人性複雜，人心難測。家族企業的接班與傳承，道路阻且長，需要儘早規劃，儘早佈局，讓壞人沒有可乘之機。

最後，希望圍繞魯南制藥種種爭端，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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