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海底撈創始人夫婦在新加坡設立家族辦公室的新聞，讓海底撈整個境內外商業版圖及包含家族信託在內的頂層架構躍然於公眾視野中。而隨後，國內也陸續出現用境內家族信託作為持股頂層架構的上市公司——成功案例如盛美、即將上市案例如振華新材料、爭議案例如凱賽生物。這無疑都將在國內私人經濟領域的企業佈局與家業財富架構聯動上掀起新風潮。同時，作為（超）高淨值企業家及其家族成員必關注的問題，全球稅務透明與稽查的背景下，稅務籌畫也在整個跨境架構與財富規劃中產生舉足輕重的作用。從個人稅籍、家族資產分佈、企業上市地到架構頂層，稅務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正值近期中國企業在全球資本市場舉動頻繁，在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的支持下，財策智庫聯合中國家族財富管理師協會 邀請了在該領域有豐富實操經驗的專家學者，從民營企業發展大環境，到跨境出海後中國企業面臨的法律問題，再到結合企業家個人家庭財富規劃，全面拆解企業跨境上市旅程及境內外財富投資規劃中的要點、難點和誤區。

乾貨分享

很多民營企業家會有個誤區，認為隨時隨地用自己家的錢很正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許潔老師認為，會產生這樣的誤區以及所形成刑事風險的原因有兩種：

一種是主動型，即為了幫助企業成長而尋求捷徑以達到目的，其中忽視或漠視法律風險。

另一種是被動型，即當時創業初期的法律環境與後期擴張時期不一樣了，但企業家沒有意識到變化和風險的存在，又或者正如老話“商場如戰場”所言，企業遭受了對手的“刑事狙擊”。

2016年發佈的《2016中國企業家刑事風險分析報告》中顯示，30-50歲之間是企業家風險高發年齡段，其中所觸犯的高占比刑事罪名前三位“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 16.3%”“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 13.5%”及“職務侵佔罪 12.3%”。到了2020年度，該專案報告的企業家犯罪的前三名高頻罪名分別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職務侵佔罪、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我們的民營企業家需要格外注意這份分析報告中提到的刑事風險來源。

作為重點的“經營風險”，包含政策、市場、財務、團隊等方面，而非常典型的是股權結構變動和融資過程中出現的相關問題。許潔老師借由雷士照明的案例，詳解了民營企業在接受融資時如何處理好與資本之間的關係、持有控股股權。（參考案例：雷士照明）

雷士照明股權結構變動前後的比例

“企業和家族的風險是否可以被分開？我們一直在研究這個問題。”許潔老師在談及“債務風險”時說，但凡企業家擔心的財務問題或交易混同問題，都跟無限連帶責任的擔保有關，或至少是最主要的因素。用自己家族的財富去無條件為企業輸血，這個看似樸素的想法實則暗藏巨大風險。再者，假設我們用個人帳戶去收取企業往來款，實際上它還會產生稅收問題。另外在債務風險中有一個非常典型的問題是個人連帶擔保（參考案例：小馬奔騰），這將導致家庭和企業均受到非常大的影響。

小馬奔騰因企業融資導致的連帶債務風險

最後，許潔老師還提到“合規風險”，除了包含個人身份資訊、存款資訊、家庭關係、稅務資訊、股權資訊等透明化工程以外，企業家在企業經營中要特別注意“股權代持”。

“代持的風險，我們認為也有主動和被動兩種。

主動風險是，雖然你信任代持人，但隨著時間推移，人的想法和狀態發生變化，這個情況下，代持人是否會占為己有？或者代持人在公司中消極履行權力？

被動的風險是，比如代持人忽然身故，那你如何繼承？這部分股權是否就面臨被分割的風險？況且，現在在國內，很多代持都沒有協議。”

代持風險的來源

法律視角

中資企業四十餘年來的出海路徑，每一條都有成功典範。從起初的傳統貿易企業品牌進出口，到在海外設立公司與分支機構（如福耀玻璃），再到如今互聯網時代中資企業境外上市與並購，後通過海外融資返回中國做更多創投（如阿裏、百度），這些關鍵都在於對路徑的選擇上。

中資企業出海不僅需要結合自身產業特性、國際國內環境，同時也亟待重視海外法律合規環境，來進行綜合考慮與定奪。

海華永泰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錢倩律師分享了在海外特別是在美國新設公司時可以用到的公司類型和相關注意事項。

在國外新設法律主體的選擇

錢倩律師指出，其中LLC僅對投資人徵稅而無需雙重徵稅，對於所有者股份沒有身份要求，所以對中國投資人非常友好，結構較為簡單，已經有很多中國控股型公司採用LLC主體類型。“當然，每個州對於州內公司主體還有一些例外的規定或稅收優惠，比如特拉華州，有很多全球上市公司都註冊在那裏，而且特拉華州對公司、管理層有資訊保護。”

那麼，企業出海中還有哪些合規問題？

“首先是行銷合規和侵權問題。”錢倩律師補充說明道，“現在很多廣告都通過互聯網傳播，取證非常容易，企業要嚴格遵守投放國的法律規定。

此外，侵權問題，比如我們有個真實案例，是客戶用了某個商品，然後直接拷貝了這個商品的核心特點，當然他們也做了些調整。美國律師是會‘釣魚執法’的，他們可能會先去購買，再起訴該企業侵權。美國有很多這樣的品牌代理律師。特別是中美貿易糾紛階段，美國提高了對於知識產權的執法力度，不僅對侵權商家處罰，對於商家所處的電商平臺，它也會要求中國政府吊銷其執照。”

互聯網廣告行銷宣傳時，還應遵守廣告投放國法律規定

知識產權侵權風險

其次是組織合規，例如越來越多的科技網路公司赴境外上市，他們最重要的資產就是數據，所以數據的合規應用也是企業出海時的重要考量因素，企業對個人數據的搜集和使用都有十分嚴格的規範，同時企業內部要建立一套資訊保護制度，懂得中國和投放國的法律制度。

警惕數據合規風險

針對這個問題，錢律師以抖音作為例子說明為何抖音若要上市必須得把海外業務進行剝離：“不同地區有當地不同的監管，一旦一個地方出了問題，其實會影響整個公司。比方說加州，他們對消費者隱私、個人資訊、未成年人資訊收集等方面建立了很全面的制度。而且美國有集體訴訟這樣的文化，中資企業要特別留意。”

為何抖音（TikTok）在美國遲遲未能上市？

最後，錢律師還提醒大家，在中資企業出海過程中，還有一些細節容易被忽視，比如雇傭和解雇風險、國際公約在中資企業跨境交易和跨境訴訟中的應用程度，另外還有種族歧視、勞動工會等文化差異。

錢律師建議，企業首先可以建構起品牌IP保護機制，將風險能效前置，避免在發生潛在投訴及糾紛時被動處理和應訴，此外制定隱私政策和個人資訊保護工作，並加強一般業務人員和管理人員的法律知識培訓，建立完善中資企業在海外從選品-採購-供應鏈管理-物流-客服-風險回饋等整體的合規及應急機制。

案例拆解

具體落地到企業跨境上市及企業主家族財富全方位規劃，通過模擬一個某互聯網教育行業機構創始人王先生的跨境需求案例，凱銀家族辦公室投資及產品中心總經理史曉佩女士及U&I Group匯智集團戰略業務部高級經理林子龍先生，分別從資產配置和跨境架構搭建兩個板塊給到實操分析與優化解決思路的分享。

凱銀家族辦公室史曉佩女士首先拆解王先生企業與家庭層面資產情況。她認為，王先生的案例，從企業層面看，首先個人背負企業經營性貸款，股東非一人，面臨企業經營風險，而個人名義持股，家庭成員未參與，如何實現交接和傳承？同時，境外尋找基石投資、面臨收購和上市，但境外從已有材料看只有500萬的房產。

從家庭層面看，客戶其實有家企不分的現象，所以是否已設置資產隔離屏障？

另外全家的保險配置沒有到位。

再從家庭成員的角度，負責打理家庭資產的王太太那邊需要考慮流動性資金是否可以完全覆蓋日常開支，尤其海外支出部分，且家庭資金的配置組合是否能跑過通貨膨脹。

大兒子的創業啟動資金是否有設計安排，如果接班父親的企業，他的接班計畫如何進行。

小女兒的學習和前途規劃、婚嫁金房產等安排也需要提前考慮。

客戶王先生的畫像構建和問題剖析

客戶王先生的問題剖析

考慮到王先生一家的財富規劃圍繞其企業境外上市展開，U&I Group匯智集團戰略業務部高級經理林子龍先生則拆解了如何應用離岸架構實現王先生對於企業上市融資、稅務籌畫、投資路徑等的需求。

“比如說境外上市或者赴美上市，我們有哪幾種路徑？

第一個是直接上市，但這個要考慮監管審批環節，而且後續企業的股份是不能全流通的，所以基本上只有少部分企業能夠這麼做。

第二個是大紅籌架構，它首先需要國資委和商務部審批。所以大家還會使用小紅籌架構。”

客戶王先生集團公司當下的跨境架構圖

對於已存續的架構，林子龍先生表示，可以優化的地方概括有：

第一，擬上市企業的整體架構，特別包括股權激勵。

第二，實控人的家族信託規劃，包含了對於其家庭成員的保障。

第三，資產保全與傳承，例如使用信託或基金會保證控制權。

第四，境外投資人對接和上市後的市值管理。

第五，新加坡家族辦公室的設立。

“此外，企業家需要關注‘37號文登記’。如案例中的王總，他是中國籍的稅務居民，在境外設立BVI公司，並且返程對國內進行投資，所以他需要做37號文登記。”林子龍先生也提示了搭建架構中的一個要點。

經過上市需求下的架構調整，史曉佩女士最後同步給出了優化後的資產配置方案參考，並建議可以通過家族信託作為海外頂層架構設計。

基於客戶王先生現存問題的應對方案建議

王先生優化前後的資產配置方案對比

跨境信託架構下的資產配置方案

給與王先生的海外保單建議

優化後的架構既可以滿足王總公司海外上市需求，又能幫助其解決財富傳承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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